<SPAN id="tt_tagDIV" style="word-break:break-all" class="tt_title">luciferwangaopoet的博客</SPAN>
  luciferwangaopoet的博客
  lucifer
 
 
 
     
2008.11.11 11:22:00 
 石可的诗和他的戏曲奇境  
漫游奇境之前,爱丽丝曾经发问——“一本书如果没有图画和对话那它还有什么用?”我想,一本书的确应该提供我们一 个可能的,可见的,甚至是可爱的世界图景,我们渴望从中听到对话并和它对话;而一本优秀的现代汉语诗集作为一本特殊的书,包含的世界无论多么抽象或者晦 涩,它的文字应该在经过印刷之后,整体上展现一种特殊的有声音的书法的风度,它用内在的精神笔迹构画想象世界中的感官维度,它的语言奇妙的呼应着自身,当 我们和它对话,会发现它传递给我们的已知的东西常常又是未知的。换句话说,我们用汉语书写的想象乘以我们对汉语的想象,得到一部新诗集,在理想的状态中, 它是一种新写法,同时是一种新画法——在新的视野中制造出的独特的韵律往往既是可听的又是可视的。在这种意义上,阅读诗歌是特殊的观看,看到形象,看到声 音。如果说有人曾经以诗歌的方式歌唱,我愿意相信我们读到的不是歌唱本身而是乐谱,而这种歌唱的音量是可调的,正如奥登告诉我们的。

  在石可这部诗集里面,准备被歌唱出的不仅仅是一种独特的声音。石可的诗歌提供给我们的,是有着活跃生趣的戏曲场景,它们是戏剧性的,更是戏曲性的,而 这种戏曲显然具有更多的地方性,而非文化上的转译性。相对于大量的戏剧化的现代派诗歌而言,这种类型的诗歌显得尤为罕见,它们是一种戏文体的类现代诗,其 作者自称语言舞台上的语无伦次的戏子,并在具象和抽象两方面都做到了凭虚入空,搭场作戏,一部诗集也因而成为一卷戏文——做到这一切意味着诗歌奇境中的一 场异遇。

  石可的诗歌写作,始于他对西北小调和美国现代民谣的综合。他的早期作品如黄水河,尘土中的妹妹都是可以演唱的。对民歌中的抒情性的强求主导着他当时的 写作,这客观上也推迟了他形成自己的语言风格。问题在于,他总是能够写出旋律优美的民谣,这种才能有效的帮助他在诗歌写作中自缚手脚。同时,和大部分同代 写作者不同的是,石可在诗歌协作的起步阶段就基本上放弃了对西方现代诗人和中国当代诗人的仿照,这使他的诗歌观念缺乏清晰的参照系,也导致他在诗歌语言上 长期缺乏有范本的精工细作。这些早期写作中的缺陷几乎可以让一个写诗的人和他有限的几个读者都失去信心。做为石可的朋友,我深信他才华特异,然而看过他早 期的几百首诗之后也不想再看下去了。我宁可去看他演的我们合写的戏。石可的戏剧经验丰富,但当时这也还没能够对他的诗歌写作起到正面的推动。二十岁以前的 他没写出高度戏剧化的诗。

  石可后来的写作另辟一路。大学毕业后,我和石可以各自不同的方式重新理解并定义了诗歌的即兴性。我们的写作都让对方大吃一惊,并且有过互相的激发。石 可对语言细节的把握并非我们中最好的,但他对语言的整体上的处理方式与众不同。他的诗不重视隐喻意义上的虚构性,而是另人惊讶的代之以表演意义上的虚拟 性。他写的东西不是我们看到的寻常意义上的好诗,而是一种强烈韵律中喷发出的浑然一体的荒腔滥调。他的很多诗可以被看作是带有视觉图象的念白,这种语言起 到了道具部景的作用,同时也给诗歌中的抒情主体的面具上描绘出怪异的表情。他用一种独特的戏曲性来统驭异质性的语言,比如

他拿起玻璃杯往地上猛的一砸
就算残尸跌落入眼也不敢喊 妈了个逼的 疼啊

这时候是 鸟也飞了
是 鸟也走散了
是 鸟的天敌是玉米人,
昏头昏脑的装睡

算了吧,你真以为那个鼓翅飞舞的街痞是你随后的天使?
低头就看到到处都有不是母子的二人相依为命,你有本事就
让这街道上所有的雨,都和你的泪水一样,能让碱水变蓝
你快算了吧,你爸你妈以及你爷爷一辈子的工资
都在昏沉睡眠的风中飘着,人们都下惊人的注 赌你
再也听不到鸽子,然而继续飘哇着,谁也拿不准下一秒会停下!

落翠并非败花
大家的肋骨年轻时
也都想必是佳人
鼻子大点儿怕什么?
眼睛小点儿怕什么?

说句老实话
你怕什么?怕鸽子?怕玉米人?怕疼?

见义疾走
吃饱了就赶快跑吧
生活正常的
让人
稍稍 有些
不适应
——《台词》

  这首诗在主题上类似于圣愚胡说八道,而形式上则是一种具有特殊程式的剧诗。由于大多数经典现代诗歌的读者不太熟悉这种程式,它很容易被误认为杂乱无序 的乱写。石可的很多诗歌表现出这样一些的特点,在开场之际,用戏曲的术语来说,用的是奇句夺目的手法。他往往要率先在读者/观众那里先讨个头彩,然后掉头 不顾,说起韵散结合,不僧不俗的一套貌似争辩的胡话。另人欣悦的是他的诗歌大胆的运用了大量陈词滥调,而且不是在通常的反讽的意义上这样做,他故意把文学 俗套,市井气的夸大之词,大惊小怪的感叹,做作的诗歌装饰,急躁的心理误诊,憨直的文化反感等等直接植入诗歌。如前所言,这是一种虚拟性的诗歌,比如

这时候是 鸟也飞了
是 鸟也走散了
是 鸟的天敌是玉米人

  这里的“是”有戏曲中的提示和插话的功能。我们在阅读古典戏曲剧本的时候经常遇到类似的结构。另一方面,虚拟性可以被看做是一种特殊的虚构性,它既不 企图机械的反映现实,又不强求一种有层级关系前提的超现实,在石可的诗歌里,创造的是一种非现实的语言景观,它和现实的关系是一种类象的关系:


我闻到男人强者 她鼻翼潮湿……
借给他武器 她在展出无长短的季节……
我收钱 她考取了探花……
我奋力叉开双眼 她在水泊分子间凌空飞舞……

我用指甲刻画过面部 她喜欢长裙子?
我用宣纸 她住的房间只有天花板?
我曲曲曲曲爬过积云 她下雨?
我枪击慈祥老人?她将时间颠倒次序?

我购买安全模式 她凝视着玻璃
我有三件套套装 她侧耳听窗外
我眼神经不对 她有一座林中木屋
我把脑袋终止在青花瓷碗里 她滑行过蛮荑尸骨

我喝水如喝血 她喝血如喝酒

  在首诗歌中,视听的强度展示了石可对韵律的极端要求,具象诗的方式造成了舞台字幕下垂或者两行热泪迸出的拟态。而这里的抒情性仍然是采取戏曲般的表演 方式,石可比他早期更有办法让抒情强度步步上升,有时候他仿佛听戏的林黛玉,入戏并最终“如痴如醉,站立不住”,但他还是太阴狠了——

病人哪!病人哪!
我求你要么快点儿好
要么干脆死得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和石可都一直在关注着英语诗歌中的胡话诗歌的传统,胡话诗在爱德华利尔之前很久就存在,到卡罗尔臻于化境,这种传统和现代派之间 有着非常特殊的关系。我本人是从音乐演奏的角度,用自由即兴的观念接引胡话诗,制造未知的韵律,在想象力的新视野中自由发声。而石可是从戏曲的角度,强行 用语言节奏和韵律推动表演,在语言的加速器中飞速的搭建位于城乡结合部的粗陋舞台,亦嗔亦喜指手画脚的展露一番梨园气象。

我真是不愿意把这些个称做是革命事件
象那些大礼堂死鬼们的子子孙孙,当听说
我们之间的不平等来自机会的不平等
他们跳着脚歇斯底里恼羞成怒,好似抄写本
嗯,如同那个憋不出雨水而最终落雨痛哭的午后
钢蛋刚和山羊欢会过,忘着天空和远处
走过县长的女儿,说话有如倒在都灵街头的
泥巴,那以哲学为生的人,他说:“好逼都让狗日了”
八宝山的居民,在各种天气条件下
谈论着适宜的刑法,烫他煮他刺他剪他
有时候是马,有时候是幺鸡
大多数时候是绿的
或者就象那个老逼养操的,她唯一的亲人
终于死了,她可怜他白天才吃了一碗油盐饭
她白天哭,黑天哭
焦距越近眼泪越大
或者就像那些老逼养操的,他们在以太中遨游,
他们的鸡巴,都在宽带中坚硬被电子刺激的无以复加
他们低智商,高能耗
作工越糙价钱越好
宝山的路平又平,宝山的水清又清
宝山的人民好客纯朴又矮小
宝山的鹿性不淫
但是宝山上的佛爷满头的大疙瘩
好像历史的杨梅大疮
因为,这已是峨摩拉,另一个巴比伦
这是未毁灭的所多玛,这是早晨,这是两点左右的北京
这可是八宝山,这里的事情不可能小
出租车放屁也是革命事件,来,同志们
吃雨吃冰吃草吃驴吃酒吃花吃毛蛋
——《口剧》

  石可的《口剧》一诗既作为诗歌文本而受到称道,又作为剧作得到搬演。与其他观众的见解不同,我不认为这是现代派戏剧乃至文学的某个变体。石可的诗歌以他自己的方式给我们带来新鲜的阅读体验,同时提醒我们考虑文学样式之间久远的等级关系的演变。

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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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9 13:21:00 
 论王敖的本命盘能量运作与诗歌写作之间的关系 (作者:小竹)  
王敖,1976年11月28日生于青岛
  
  星体座落情况:
  太阳射手、月亮双鱼、水星射手、金星摩羯、火星射手、木星金牛(空相)
  土星狮子、天王星天蝎(空相)、海王星射手、冥王星天秤
  
  相位组合情况:
  太阳合火星、水星合海王星、太阳刑月亮、水星拱土星、月亮刑火星、金星刑冥王星、土星拱海王星
  
  
   太阳、水星、火星、海王星均落在射手座,给王敖的写作带来了广阔的文化视野,以及向所有文化,乃至宇宙本身敞开的表达方式,尤其涉及哲学、宗教、历史等高 等知识的领域,均成为王敖诗歌的潜在文本背景。其所象征的最基本的诗歌精神,我将之称为一种“新宗教精神”,或者说是一种试图抵达宇宙本质、与万物沟通、 涵容万有的写作方式。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王敖的诗歌中,几乎不关注现世、不关注物质基础的层面,也几乎不关注人和人之间基于社会构成逻辑的关系互动和交 流。
   此外,王敖还具有两个加强和巩固上述精神的本命盘元素,那就是木星和天王星的空相。行星的空相位意味着此行星不和其他行星构成任何关系,也表示它们能独立 而纯净地发挥自身的特质。守护着射手座的木星落在金牛座,既带来强大、稳定和自足的气场,又加强了王敖的射手特质,同时空相的木星还具有“目空一切”的特 点和极度的乐观精神。这大概也就是臧棣评价王敖所定义的“无焦虑写作”状态的心理根源了。而代表飓风般的创造和革新力量的天王星落在天蝎座属于擢升位置, 带来的是深刻的洞察力和强大的叛逆精神,其空相更加强了天王星睥睨传统、和社会保持距离、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太火合相更是加强了在这方面主观的进取精神和 一往无前的气度。
   尽管作为大射手已经奠定了王敖最基本的写作精神,但代表潜意识和内在情绪自我的月亮,以及掌管艺术和审美取向的金星这两颗行星的位置也不可小觑,后者是以 更加纤细的方式渗透进细微的文本层面。而代表思维方式和沟通表达能力的水星的相位,也将加入到其对于诗歌语言的建构之中。
   首先,月双鱼往往是抒情命格的诗人最基本的一个星盘元素。双鱼这一敏感而多情的水相星座掌管着潜意识的流动,以及所有幽微细腻的情绪体验。月亮落在双鱼的 人常常受到情绪的控制,对于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动具有无意识的沉溺倾向。这一能量的运作方式并不仅仅来自现世,更多的是累世的情绪记忆的积累,是一种反复的 唤醒和触动。这也是容易产生和沉溺于幻觉体验的一个位置。与此同时,王敖还具有掌管双鱼座的海王星和水星的合相,这一位置不仅呼应了月双鱼的表达和外显, 而且可以直接作用于其诗歌的语言表达和修辞层面,那就是——完全无视于现实的语言逻辑,乃至于反逻辑、反理性,而以情绪的律动和流淌作为归依和源源不断的 灵感来源。其思维事物的方式是发散性的,其能量的表现方式具有向里收的包容性和接纳性。也就是说,王敖会倾向于建构一种独特的诗歌语言:这种语言具有超时 空的连接性,试图将不同维度的世界的本质连接在一起,从而构成一个自足的思维体系。基本上,这种语言如果不具备审美性的话,就是一种疯子的表达。
   接下来就说说金星所带来的审美特点对王敖的影响。金星落在摩羯座,受土星的影响,在情感的表达上具有压抑和克制的特点,在审美上倾向于即物起兴,从现实物 质世界直接抽取题材和意象。这表面上看起来和月双鱼及水海合相的特点是相违背的,实则不然。因为金星所守护的第2宫和第7宫,前者暗含着和现实物质资源的 关系,后者涵盖的是和他人的合作与连接,金星摩羯表明此人具有运用和享有物质性元素的天赋,但在和他人的互动上则流于保守,情感的流露非常压抑和节制。和 月双鱼、水海合结合起来看,此人具有不假思索地运用现实意象构造幻象的本领,这幻象的表层具备一种模糊物质之间界限的迷幻感,其底层却又具有一种隐约能感 受到但却把捉不住的压抑的情感指向。
   在王敖的诗歌中,我们看到几乎大部分的意象都是现实世界中确实存在的事物,并且具有明晰的所指,另外少部分意象虽然不是现实中的实体,但也是具有明确指向 性的词语。(这不仅和金星摩羯有关,也受到水土拱相的影响。)王敖的意象本身并不存在虚构的问题,但意象与意象之间却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进行组合和流 转。比如《绝句与传奇诗》P2《绝句》中的“地下水”、“时光”和“葡萄”的组合,《过日本留念》中“日本”“发动机”“血”“轮子”“天使”的组合, 《夜曲》中“爱丽斯”“度量衡”“风”“七星”“权杖”的组合,这些都是典型的王敖式组合方式。这些组合如此流畅自然,拥有恰到好处的质量感,且又不失优 雅,当是受月亮双鱼和水海合相的恩惠。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金星和冥王星的90度带来了一个深刻的矛盾。拥有这类相位的人往往在关于生死的困惑和超脱之间挣扎,他们对于生死和一些神秘事物,以 及一些禁忌性的话题具有超乎常人的兴趣,但是又企图把握住与现实中的人际关系以及审美表达上的平衡。具体来分析的话,金星摩羯使王敖流连于物质世界,从而 制约了他进入更加幽微深刻的体验,而冥王星带来的议题又使金星的表达蒙上了一层黑暗而蒙昧的色彩。表现在其修辞上,则是一种横向的勾连和纵向的深入之间的 矛盾。在诗歌体验上,也会更倾向于瞬间性的表达,而无力建构具有深入立体感的意义系统,所以王敖长于写短诗,这也是集中自己优点和避免弱势的一个选择。
   接续上文提到的意象问题,顺便提一下,受大射手,尤其是火星射手的影响,王敖在对意象的选取上具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癖好。那就是,喜欢用一些和金属以及金属 性物质、现代器械以及器械部件相关的意象入诗,比如他经常用到的“发动机”“轮子”“枪”,其他还有“别针”“器械”“轰炸机”之类的。另外一个对他的意 象选取和修辞构造方式影响极大的是空相天王星。由于天王星代表最为前卫和具有革新性的技术领域,且掌管着宇宙中声光波电的传导,我们可以看见,在王敖的诗 中不仅经常有类似“光线”“电子管”“电线”这样的词出现,而且其不同的意象之间往往是通过这些光线、声音、电波才得以连接在一起的。
   最后,我想简单地分析一下紧张相位带来的问题,以此来提示出王敖诗歌中可能存在的一些困境和难题。前面已经谈到过金冥刑相带来的问题,余下的两个紧张相位是太月刑和月火刑。
   简单来说,太月刑代表的是理性与情感、基本自我和潜在自我之间的一个矛盾。当然,落实到王敖的诗歌文本中,考虑到太月的位置和其他因素的影响,具体呈现出 来的其实是一种文化表达和审美表达两极之间的跳跃和摆动,也是大我和小我之间经常出现的混淆和偷换。在很大程度上,我们当然可以将其看作是一种诗歌张力的 呈现,以及某种创造力的生发点,但它也毫无疑问带来了困惑和错乱。另一个月火刑的相位,则意味着他对于确立自我这件事过于敏感,在某种强迫性的意志力的作 用下,容易有突发性的紧张和过度的情绪释放。由此带来的阅读体验是,我们容易在一个舒缓而优美的进入过程中遭遇到突如其来的暴力,从而导致了一种审美价值 的自我消解,一个归零的过程。不过,无论如何,紧张相位既是困难和矛盾所在,也是动力和潜能所在,而关键则在于本人对此的觉察的程度和转化的可能性。
  
   王敖的诗中,我最喜欢的当然是这一首:
  
  为什么,星相大师,你看着我的
  眼珠,仿佛那是世界的轮中轮,为什么
  
  人生有缺憾,绝句有生命,而伟大的木匠
  属于伟大的钉子;为什么,给我一个残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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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8 02:17:00 
 2006年的书评  
大手笔写的小历史——贡布里希的《世界小史》
  
  
  “如果你想知道埃及到底在哪里,我建议你去问一只燕子。每年秋天,当天气转凉,燕子们飞向南方。它们越过群山飞临意大利,继续飞过一片海域, 然后到达非洲离欧洲最近的地方。埃及不远了。”如此写世界历史,说明大手笔毕竟是大手笔。那是1935年,贡布里希26岁,正在恋爱,正在待业,所以缺 钱。他的一位出版商朋友出了个主意,英国有人刚写了本给孩子看的历史书,如果翻译成德语,应该能赚点钱。贡布里希看了该书以后说,“也许我能写本更好的。 ”
  
  贡布里希在维也纳大学写博士论文的时候,曾经对学术文体感到不耐烦。烦躁之余,他经常和一位小姑娘通信,她想知这位书虫叔叔到底在忙什么,所 以他要用小孩儿能看懂的语言讲解他的博士论文。如果你正在写博士论文的话,不妨也试试看,这好比用积木讨论建筑学,需要准确而圆通的专业知识,需要以简驭 繁的技巧,需要很多朴素而精炼的比喻,需要爱。贡布里希具备这一切,但出版商给他写《世界小史》的时间只有六个星期。多少传世之作的产生都跟严酷的截稿日 期有关,突发的灵感和仓促造成的遗憾,都是在压力中工作的副产品。他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写一章,白天查资料晚上写。周日他用来谈恋爱,给她未来的妻子说说 一周来的进展,并读给她听其中的段落。所以,这本书的语气很亲切,轻柔,因为这本世界历史不单是给孩子的,也是给恋人的。美国大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曾 说,“钱也有玫瑰的气息”。一代硕学通儒,年轻的时候也要为钱去写书,出版商给他的花花绿绿的钞票,很快就变成他递给女友的玫瑰花。好在上天爱才,让这本 应急的小书一出版就大受欢迎,为贡布里希的写作生涯带来了出乎意料的好运,当然也是因为他写得太好。
  
  1936年《世界小史》出版后,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一位资深的教授。很快,这本书被翻译成五种语言。纳粹把这本书禁了,理由是它有“和平主义 的观点”,贡布里希去了英国并从此住在那里,最终于异邦封爵,享受尊荣。他曾应邀再写一本类似的著作,这就是后来风靡全球的《艺术的故事》,此书在中国也 有无数读者。有人说它“就像蒙娜丽莎一样有名”,我们不知道蒙娜丽莎的姐姐是谁,但我们知道《世界小史》和《艺术的故事》原是姊妹篇。
  
  战后,贡布里希又给德文新版加写了一章,除了《世界小史》之外,他所有其他著作都是用英文写的。到了晚年,贡布里希又开始修改这本书,并采纳 了他儿子和助手对亚洲部分的一些意见。贡布里希对这本“儿童读物”是非常严肃的,他曾经准备为莎士比亚和权利法案各写一章,并扩展关于英国内战和议会民主 的相关内容,因为早年在维也纳的时候,他对英国历史的关注还不够。但他希望读者们能够在这本书里放松自己,无须记笔记,具体的年代和名字也都不是此书的关 键。这本历史著作不是教科书,在短小的篇幅里(翻译成中文恐怕只有二百页左右),贡布里希从远古洪荒的年代一气写到20世纪,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像童话里 的骑士。
  
  童话的开端,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前”。贡布里希在开篇第一章写道:
  
  “很久很久以前”就像一个无底的深井。从上往下看,你会头晕目眩吗?
  我会的。那么让我们点燃一张纸片扔下去吧。它会慢慢落下去,越落越
  深,燃烧的时候它会照亮井壁。你能看到它吗?它将会继续往下落。现
  在它已经落到很远的地方,就像黑暗深处的一颗小星星。它越来越小……
  现在它消失了。
  
  不要以为贡布里希是在给孩子们讲解一个物理实验,他想说明的东西,用学术语言来讲,就是人类的文化记忆的建构:
  
  我们的记忆就像那燃烧的纸片。我们用它来照亮过去。首先是我们的过去,
  然后我们请老人们讲述他们记忆中的东西。此后我们寻找死去的人们写的
  文字。用这种办法我们照亮了回去的路途。有一些专门为收藏人们曾经在
  上面写字的纸片的房子——它们被称作档案馆。你可以在里面找到几百年
  前写的文字。在一个档案里馆里,我曾经找到一封信,“亲爱的妈咪,我昨
  天吃了一些可爱的块菌。爱你的威廉。”威廉是生活在几百年前的一个意大
  利小王子。块菌是一种特殊的蘑菇。
  
   读了很多理论的人们一定会想到“知识考古学”吧。受福柯影响的新历史主义者们热爱署名莎士比亚的账单,文艺复兴时期的土豆,他们一定也会喜欢意大利小王子 的蘑菇。然而在这里,贡布里希的笔下没有对历史深处细节的洞烛幽微,我们看到的却是拉开读者想象的地平线的沧桑感:
  
  但是我们只是走马观花,因为我们的光亮现在越落越快:五千年前……一万
  年前。即使是在那些岁月里,也有喜欢吃好东西的小孩子,但是他们不会写信。
  两万年前,五万年前……即使在那时候,也有人像我们一样说“很久很久以
  前”……但是我们仍然没有到达起点……几十亿年前……那里只有奇怪的美妙的巨星和小的天体,旋转在一个浩渺无垠的宇宙的气体云团里。
  
  “很久很久以前”——可是现在所有这些向过去的凝视都让我再度头晕目眩。
  快点!让我们回到太阳,回到大地,回到美丽的海洋,回到植物、蜗牛和恐
  龙,回到我们的群山,最后,回到人类。这有点像回家,不是吗?
  
  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贡布里希会那么有魅力,“这有点像回家,不是吗?”我们几乎意识不到这是个比喻,因为它太明显,太贴切,甚至让我们进一步 去思考什么是“回家”,回家是探寻漫长的过去,还是重回现实的存在?这实在是饶有趣味。贡布里希由此让我们去体验:不止是“一个”故事,而是“我们的”故 事,我们称之为世界历史的故事。贯穿全书的,是作者对历史中人类命运的悲悯,“我们还会有一个好点的未来吗?”
  
  为了思考这个问题,我们还是需要回头去看历史里的斗转星移,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切也变成“历史”,仿佛我们自己也是慢慢凝固的石膏像。我们每天 发出的,消失在茫茫的电子虚拟世界的信息到底是什么,会被什么人在未来拿出来回味?也许历史的意义就在不可言说之间赋予这意义新的形态,就像贡布里希简练 勾画出的老子的道,贡布里希在他人生的尽头搁笔的时刻曾达到过这样的境界吗:
  
  在整个世界里——在风雨、动植物,在白天到黑夜的转换中,在星辰的运动中
  ——所有东西都根据一个伟大的原理而运行。他把这称作“道”,意思是“路”
  或“途”。只有人在他无休无止的努力中,在他众多的计划和方案里,甚至是在他的祷告和祭祀里对抗这种原理,也就是说,阻碍它的路途并且阻止它的实现。……只有当一个人成为了一棵树或一朵花,涤尽了所有意志和目的,他才会感觉到“道”。
  
  E. H. Gombrich. A Little History of The World. Trans.Caroline Mustill. Yale University Press, October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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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6 13:50:00 
 今年在加州的时候写的  
纪念张慧生
  
  有时候,记忆的闸门打开,却并没有洪水般的往事涌来。往上看,是静悄悄的夜空,星星们仿佛投身于深海,它们习惯性地,略微神经质地微颤着。 人,酒瓶,吉他互相需要,很想一起去捕捉旧日的歌声。这跟十多年前并无多少不同。可是如今,还没等抒情就肃穆了,不论那歌声多么像一捧浓烈奔放的野花。
  
  90年代中期,很多人跟我一样,读的最多的诗人是海子,听的最熟的音乐是涅磐,想的最少是如何生存。经常愤怒,但没时间分析愤怒的对象。我也 曾经真的相信,激情本身疯狂的旋转是不需要反省的。从一个角度看,这叫真正年轻的生命,该释放的绝对不会保留,要亢奋到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程度。换一个角 度看,这也是艺术青年们早晚要承认的,大学时代的很多行为倾向,都带有妄想狂转移成青年痴呆症的嫌疑,用慧生的话说,那是一种牛逼型的精神病。
  
  97年初夏,我骑车路过北大静园草坪,听到有人在弹吉他唱歌。老远听着,觉得技术非常精湛,我想那一定是教我弹琴的巴特在跟人“查琴”。过去 才发现,有两个人在弹唱,一个人在听,他们面前放了一堆酒瓶。慧生是其中弹得最好的,但看上去面目有点蛮横。另一个弹琴的人是北大毕业的许秋汉,当年还比 较瘦,而且气度不凡。还有一位是中文系的一位老生,听我自我介绍以后,说他并不熟悉“晚辈”。听了这话,我就觉得没必要跟他浪费时间。后来经胡续东再次介 绍,才继续说话。许秋汉赞美了巴特出色的技术,并谦虚地说,只要有巴特上场,他自己就有可能被观众撵下去。慧生具体说过什么,我已经忘记了,隐约记得他说 很喜欢诗歌,似乎那天他还唱了海子的《九月》。
  
  后来我跟许秋汉成了好友,也结识了他的一些朋友,比如唱民谣的杨一。有一天,许秋汉约了我和海淀的大杨一起去圆明园找慧生。这次算是跟慧生正 式结交,而且发现他颇有趣。我弹琴基本上是刷琴,唱歌其实是嚎叫,但慧生听得很认真。许秋汉说,王敖,你这劲头可绝对要保持,并用某种方言说“关键的是要 有激情!”慧生呵呵地笑,一副老大哥的样子,给人信任感。据许秋汉介绍,慧生练过拳,经常是一言不合就拔拳相向。但他对朋友却很温和,除了偶尔和身高一米 九多的大杨较劲。
  
  慧生对很多人的技术都很不以为然,但他对唐朝的老五评价很高,说他们在一起弹过琴。有次他来北大找我玩,宿舍已经熄灯了。只听见他在楼下 喊,“王敖,下来弹琴吧!”我一激动,就到处找眼镜,然后拿吉他跑下去。弹不了多久,就变成他的独奏,因为他弹得实在太好,折腾到一两点,走的时候草坪上 都空荡荡的。那时候我脾气非常急躁,人极瘦,远看就像一把刀在迎风招展。因为性格原因,跟朋友在一起也免不了自我中心的激烈碰撞,伤和气的事情也有不少。 但我跟慧生从没有任何摩擦,有时候聊到诗歌,他都耐心地听我发表自己的狂论,对我的诗也一律表示欣赏。
  
  慧生当时养了一只白猫,被我借回宿舍养了一段时间。那猫性情古怪,有时候慧生看它不顺眼,就揍它一顿。在我那里,该猫得到了纵容,但它眼神里 总是有一种倍受压抑的感觉。我想,跟慧生一起生活,估计对它是有点难度。有一次,音乐协会办活动,来了很多人。为了保护女同胞不受调戏,慧生怒吼着跟一个 台湾人打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人跑得飞快,估计慧生会把他打残。慧生给我讲过他在5±1期间的经历,说他当时逃到一个公厕里躲避,旁边有个人中了枪,问他要 烟抽。慧生刚给他点上,那人头一歪就咽气了。后来,我在一首叫《长征》的诗里提到过这件事:
  
  我靠着厕所酥软的墙,给死人点上烟,心说签证吧
  厕所也是迷宫,伟人的线团引我们去瑞士银行
  
  2000 年我出国前,遇到一些不痛快,导致情绪崩溃,头脑一片混乱,慧生一直鼓励我。慧生来北大找我告别那次,我们在艺苑食堂吃了饭,然后去静园草坪上唱歌喝酒。 慧生劝我一切事情要看开,还是身体要紧。我隐约记得他说有个哥在美国,还说他也想去美国,找个音乐学院好好进修一下。有一对学生情侣跑过来,坐在我们身边 听慧生唱歌。唱到一半,他们起身要走。慧生就说,我兄弟还没开唱呢,你们不准走,起来把那对学生拦住。我忍不住,说了慧生几句,他也不恼,就放人走了。我 送他出了西南门,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美国的时候,我听过关于慧生的一些消息,很让人担忧。后来有一天,我晚上赶论文一直到早晨,胡续东到网上告诉我,慧生自杀了。我听了以后,把刚吃的早饭都吐了。没多久,许秋汉告诉了我事情发生的经过。
  
  2002 年我回国,朋友们为我在昌平举办了一个几十人的大party,颜峻去租了一辆公共车,把大家从地坛公园带过去。大家都喝了几杯之后,不知谁提起慧生已经走 了,我和许秋汉抱头痛哭。前几天在网上看Led Zeppelin复出的演唱会,找出《天堂的阶梯》听了几遍,又想起了慧生。
  
  十多年过去了,我30多了。回国跟老朋友见面,大家都改变了很多,但弹琴唱歌的时候,还是老样子。是啊,所谓的成熟,其实不过是做某些事情熟 练了一些而已。但我毫无怀旧的意思,许秋汉说的激情(两个字分别发三声和四声),永远是我们的力量源泉。只不过,我不再那么容易上当,并对自己的荷尔蒙也 保持了清醒。
  
  很遗憾,到现在也没有专门为慧生写一首诗,或者歌曲。前段时间四川地震,我写了一首诗叫《航行》,录在这里,以寄哀思:
  
  
  航行
    
    我昏倒在床边的悬崖
    昼夜的航行,让人回忆不起
    漩涡的眼睛——那是我的黑手
    为剧院镶的明珠,海盗却像更华丽的
    魔术师,用巨斧砍掉我鼻尖的征尘,他转手
    
    锯断了手持竹竿的祥林嫂,欢声如潮
    梦里的亲人们,曾为毛主席重装电脑
    
    我醒来,沙滩上儿时挖掘的洞穴,爬出
    继续醒来的我,暗云般飞渡,大陆漂移在海面
    晴空下的海胆,用触手拨着我的心率,水面上不远处
    
    慢转的国家机器,在蛋壳里演奏着消音器,啊
    哦,就像一片原地打转的小帆,给我们一点联系,在希望
    和否认绝望之间,这时候,我听到远方的地震,越来越小的悬崖
    
    挂着夜幕,熊猫的海洋祖先,在我的手里吐泡,还是啜泣
    关上贝壳,世界无限多的滚珠,运转着最新的悲剧,其中有多少是眼泪
    
    2008.6
  
  
  王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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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5 02:41:00 
 给翻译月刊的译诗  

 

伟大的祖先

 

在夜晚

他们的剪影

背对空旷的天空

浮现,像特洛伊木马里的

小分队。他们的低语

从活水淙淙的井里升起。

 

可是,当破晓

仿佛鸡蛋破壳,

成年的男人拿着警棍诞生,

母亲们血流如注,

 

他们都化身蝴蝶,

翅膀是卷心菜叶,

在消逝的,孩子般的轮廓里

投身烟雾结成的果冻

 

他们影影绰绰的手

在颤抖,

 

他们忘记了呼吸,

害怕说出一枚

可以理解的词语。

 

不管怎样,

我们从病毒里,比从他们那里

选择的基因更多。

 

他们没有力量。

而我们必须成为

那些无力的人们的力量。

 

米洛斯拉夫·赫鲁伯 Miroslav Holub

 

 

读我曾祖父埃里·埃里阿奇姆·普鲁泽克的留下的一本书有感

 

让我烦恼的,是空白之野,无言之墓。

姓名尽刻于朽木,所以,没有语言

能描绘那漫长岁月——它造出这只

握笔草书的拳头,还有那一双眼睛,越过

慢慢转向波兰的草原,眺望着奇怪的地方和时代。

爱语言的人们,与死亡维持简单的和平,

最后,要把寒冷关在门外,

留下了,“某人躺在这里。”

这里躺着无名氏和无名氏,你们的父亲母亲们。

 

海亚姆·普鲁泽克 (Hyam Plutzik)

 

 

 

八爪鱼

 

告诉我,噢八爪鱼,求你了

这些东西是胳膊,还是腿儿?

我对着你惊叹,八爪鱼啊;

如果我是你,我就叫我我们一伙。

 

奥格登·纳什 Ogden Nash

 

 

白日梦

 

我耕地,继续耕地,用七条恶龙,

我播种山谷里的百合。

我耕地,继续耕地,用镶钻石的犁

我播种的不过是我落的泪。

 

有十次,十枝玫瑰开放在林中,

我梦着;我不应该睡觉,只要半梦半醒,

我黎明起床,数数布谷的音符:

它们带我去结婚,娶我亲爱的小鸽子。

 

 

山多尔·维尔斯 Sandor Weores

 

 

 

 

腌三文鱼的一个侧面

 

橘黄与粉色的鱼片,从小真空袋里滑出,

肉的纹理,莳萝的气息,盐与糖的晶体,

一把飞快的刀子,锋芒不可以轻挥乱划。

 

而关于怎样食用的争论,像爱人的口角:

柠檬,不要柠檬,大块黑胡椒,辣椒面,

做三明治切片,还是方格碗里的刺身条。

 

在苏格兰被捕,又在斯堪的纳维亚被腌,

被防腐保藏,船运到牛津,握在我手里,

冬天的手,在冰冷如十二月之夜的车里

 

颠簸两个半小时,这条鱼,属于让我们

感到饥渴的爱,你所有欲望的一个侧面:

纤维渗的油是渴望,丰盛的肉体是狂欢。

 

杜慕康 Edward Ragg

 

 

杜鹃花

 

            ——有感于有人问我,“这花从何而来?”

 

五月的海风,吹彻我们的孤独,

在林中,我看到湿润的幽暗处,

明艳的杜鹃,展开无叶的花朵,

溪流慢涌着,与荒野同时着魔。

缤纷飘落池塘的,紫红的花瓣,

用它们的美,沉醉黑色的水面;

如果红鸟飞临,梳理他的披挂,

也会爱上,比彩羽更炫目的花。

杜鹃花!如果圣哲问你,为何

这魅力虚掷在天地间,亲爱的

你回答,若观看是双眼的天职

美,也正是它自己存在的原因:

玫瑰的劲敌,你为何现身于此?

我并不知道,也无意去问别人;

但是,仅凭我的浅陋,我猜想

让你我同在的,是同一股力量。

 

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

 

睡岸上的芙蓉

 

听我说,费尔南多,那一天

头脑在游荡,像一只飞蛾游荡在

空旷沙地之外的,群花中;

 

而且,无论波浪的动荡,在海草上

在斑驳披覆的礁石上,发出什么声响,

都没有烦扰,最悠闲的耳朵。

 

然后,那只巨怪附体般的飞蛾,

起飞了,它曾敛翅倒卧,背对慵倦的大海

粼粼的蓝光和花彩缠身的紫,挡开

 

海水细碎的神侃,昏睡在

海岸嶙峋的瘦骨上,在水光点颤中

它起飞,追寻耀燃的红

 

澄黄的花粉迸溅一身——

红得就像老咖啡店飘飞的旗子——

在那惊眩的下午,一直在那里游荡。

 

华莱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

 

 

希腊古瓮颂

  

你,嫁给静寂的,童贞的新娘,

你,被静默和悠远收养的孩子,

林野的史家,擅长在画上宣扬

艳压诗篇的,繁花一般的传奇:

身上环绕的,绿叶缘饰的传说

讲述神还是凡人,或兼有两者?

在腾佩,或怀抱溪谷的阿卡迪?

什么人或神?少女竟如此难惹?

多疯的追求?怎样挣扎的逃脱?

什么笛子手鼓?多野性的狂喜?

  

清歌闻之甚美,然而未听见的

更妙;婉转的笛子,请你吹吧

不是为感官的双耳,你要变得

更奇妙,为精神吹出无声的歌:

碧树下的美少年,你不会离开

你的歌,绿荫也不会抛开树木

莽撞的恋人,你永世都吻不上,

虽然万分接近——但不要悲哀,

她与衰老无缘,虽无艳福可享,

你却永坠爱河,如她芳华常驻!

  

啊,喜悦层生的枝条!你不会

飘落绿叶,也不会向春天挥别;

而你,欢快的乐手,永不疲惫

永远在吹奏,永远新鲜的仙乐

更多欢畅的爱!更多幸福的爱!

总是暖意融融,只等欢乐纵情

永远都在搏动,永远青春四射;

所有呼吸的人欲,都远远抛开

离开悲痛莫名的,厌烦的心灵,

高烧不退的额头,焦渴的唇舌。

  

是一群什么人,赶来参加祭献?

对着天空鸣叫的,那头小母牛,

丝滑的腰身上,围着缤纷花环

噢,神秘的祭司,你把它牵走

要去哪座绿色祭坛?什么小镇

在河畔还是海滨,还是在山间

傍着幽静的山寨,为这乡俗里

敬神的早晨,腾出所有的人民?

你的街道永远沉默,无人重返

就没人讲述,你为何如此孤寂。

  

噢,雅典的形体!情态的美妙!

大理石的繁带,密布男女身上

还有佳木的枝叶,踏过的野草

你,沉默的塑形,像永恒一样

引我们超越思想:凉的田园诗!

年华逝去,将催老我们这一辈,

你在别样的悲伤中,不曾代谢

一个人类的朋友,对我们感喟

美是真,真也是美这就是

你知道,和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约翰·济慈 John Keats

 

 

思想更高级

 

思想比服装,比场合都高级

是思想,纯粹的思想让世界起舞。

那什么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思想?

伽利略发现地球围着太阳转。

 

斯蒂薇·史密斯 Stevie Smith

 

 

 

“背她过河”

 

背着她过河,

把她放在树下,

那里的斑鸠昼夜都白,

四处吹来的风,喜滋滋,

欣欣然,乐陶陶地唱着爱情

 

给她的手指戴上金戒指,

把她搂近你的心怀,

当湖中鱼咔嚓拍着快照,

而青蛙,乐天的歌手,喜滋滋,

欣欣然,乐陶陶地唱着爱情

 

街道都赶去你的婚礼,

房子一起转身观看

桌椅念着适宜的祷词

马儿们拉着你的马车,喜滋滋,

欣欣然,乐陶陶地唱着爱情。

 

威·休·奥登 W.H. Au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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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中博网友/2009-06-02
呃,你的,那个,电....
桑眉/2008-12-02
王敖先生好!
   ....
中博网友/2008-11-16
猪脸儿小鼠/2008-11-05
“那什么是有史以来....
猪脸儿小鼠/2008-11-05
有幸成为第一留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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